周一夜里快 11 点,灶台还冒着最后一点葱姜的香味。你面前最后一桌客人正在刷手机结账,桌面上是一份椒盐皮皮虾加半份葱姜梭子蟹,剩得不多了。客人是熟客,每周都要来吃一顿海鲜,今天拖到收摊才走,你也不好催。账结完客人推门出去,街面上只剩路灯把招牌照出一道光。你拿抹布把灶台边缘的油渍擦过,碗碟往洗碗池一推,灶火关到最小。最后一单收了,排档里只听见排风扇还在转。明天一早还得赶飞机去收另一批货,你抬手把围裙解下来,顺手搭在椅背上。
客人走后你靠着冰柜那一侧划开国航 App,订了明早虹桥飞大连的航班。卡上个月进货那阵就在 App 里绑好了,这回选完航班确认座位,付款按一下就走完,前后不到三分钟。你看了眼时间,11 点 20。
凌晨 1 点多,你已经在出租车上。师傅在等红灯的间隙问了一句去江杨水产市场几号门,你把进货单上的字念给他听:黄鱼一筐、梭子蟹两箱、带鱼半筐。师傅点头,从中环转下去,鱼市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晃出几条光带。手机里国航的电子登机牌你还没看第二眼,明早的航班,订票时就锁了靠窗的位置。你把进货单收进帆布袋,闭眼歇了一小会儿——从晚上 11 点接完最后一桌客人到现在,眼睛其实已经有些发沉。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往后退,师傅也没多聊,开了二十多年夜车的人,懂得什么时候该让客人歇一歇。
凌晨 3 点的江杨水产市场,比白天还热闹。筐子叠着筐子,泡沫箱挤着泡沫箱,师傅们推着小推车在通道里穿梭,水花溅在地砖上,亮晃晃的一片。叫卖声、报价声、过秤的电子声混在一块,吵得耳朵发麻。脚底下踩到的水渍带着一点海水的咸腥味,胶鞋底滑,得一步一步踩稳。你在黄鱼摊附近停住脚,熟面孔的摊主见你先抬了抬下巴,算打过招呼。你数了一下筐子,按排档收摊时记的进货单挑了最上面一筐。整个鱼市都透着一股凌晨三点独有的生猛气。
“今天黄鱼什么价?”你蹲下去看筐里最上面一层。
“按筐走,一筐三十八斤,价和上一周差不多。”摊主把最上面几条翻给你看,鳞片还是亮的。
你抓了一条掂了掂,又看了看鳃的颜色,按了按鱼身,按下去能弹回来。这些是常年进货练出来的手感和眼力,鳞要亮、鳃要红、肉按下去能弹回来,才算新鲜。摊主也不催,他知道你挑得仔细。黄鱼这一批要拉回排档当主打,进价压不下来,明天的零售价就只能跟着调,这一筐挑不好要亏一天。
筐子称过,价格没多说,扫码结账。摊主帮你把黄鱼筐搬上推车,你在前面拉,他在后面推,一直推到市场门口一排出租车边上。泡沫箱往后备厢一塞,师傅看了一眼塞得下,开车上中环回排档。凌晨三点的水汽和鱼腥味蹭在袖口上还没散,凉意顺着胳膊往里钻。你坐在后座没说话,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中午的第一道葱姜黄鱼该上几份,葱该多切一把还是少切一把。
你把黄鱼筐推进排档后厨,泡沫箱一开,凉气扑出来,鱼鳞还是亮的。摊主报的那个价,和你按筐称下来的斤两、和进货单上记的那一行,都对得上。这一筐挑得值不值,得等明天中午第一锅葱姜黄鱼出锅才知道。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国航 App 的值机提醒——明早那班虹桥飞大连的航班,开始值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