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里装着两片备用尿不湿、一罐奶粉、两个奶瓶、一包湿巾和一件小外套。老公出差去深圳了,这趟南京是我一个人带娃飞。外公外婆上次见乐乐还是满月。现在六个月了,会翻身了,会咿咿呀呀了,再不带回去看看,他俩视频里都要急出毛病来。上周视频的时候外婆隔着屏幕伸手想摸他的脸,摸到的是手机玻璃,手缩回去的时候她没说话,但我看见了。到机场才八点十分,飞机十点十五。时间够。但到了值机柜台前面,问题来了。
乐乐突然开始扭。背带里憋了四十分钟,他蹬腿,嘴里哼哼唧唧,脸涨得通红。这是要拉的前兆。我一只手把他从背带里捞出来,往卫生间走。另一只手翻妈咪包找尿不湿。换完了,他又饿了。一手抱他一手拧奶粉罐盖子,保温杯里的水温正好。喂完奶,他安静了。我看了一眼手机,九点十五。得赶紧把票付了。上个月在国航App上值过一次机,当时把乘机人信息填好了——包括乐乐的婴儿信息也单独存了一条。选座的时候我挑了经济舱右边靠窗的位置,那边空间大一点,背带放下来不挤旁边的人。这些事上个月做完了。现在只剩付款。
但以前买票不是这样的。到付款这一步,我得抱着乐乐,腾出一只手翻钱包找卡。找到了卡,还要在手机上输十六位卡号。左手抱着一个六斤半的娃,右手拇指在屏幕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戳。输到第九位错了,删掉重来。好不容易填完,跳转银行页面,短信验证码来了,可那会儿乐乐突然吐奶,我手忙脚乱地擦,等收拾完验证码过期了,得重新发。一个流程走下来,后背全湿了。这次不一样。国航App绑了卡,付款的时候按了一下侧边键,Face ID扫过,支付完成。从按下去到出票,两秒。这两秒省掉了什么?省掉了翻钱包,省掉了输十六位卡号,省掉了等验证码的四十秒——最关键的是,省掉了这期间一只手离开乐乐的时间。
他可以一直被我抱着,安安稳稳的。当妈之后才明白,能腾出一只手,有时候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,是狼狈还是体面的区别。十点十五,飞机起飞。登机的时候空乘看见我一手抱娃一手拎包,主动伸手帮我把妈咪包放到了行李架上。乐乐在背带里,脸贴着我的胸口,听了半小时发动机的声音就睡着了。空姐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,轻声问了句要不要毛毯,我摆摆手说不用,他身上穿得够厚了。十二点二十,落地南京。我抱着乐乐走出到达口,外婆站在出口第三个柱子旁边。她看见乐乐的第一反应不是伸手来抱,而是先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这是她当年带我的习惯。
乐乐刚好睡醒,眨了眨眼,看见一张陌生又眼熟的脸,愣了两秒,咧嘴笑了。外婆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