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把山西晋城那座辽代寺庙后殿的最后一处起甲壁画贴实,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矿物赭石色,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得发麻——是嘉峪关文物局的老周,声音急得发颤:“魏晋墓群有两处墓道壁画突然出现片状剥落,风一吹就掉渣,你能不能马上过来?”
我没多问,把桌上摊着的修复剂、带LED光源的放大镜、十几支超细毛刷,还有半本没写完的修复日志,一股脑塞进那只陪了我八年的铝制工具箱。箱子角已经磨得发毛,侧面还贴着去年敦煌抢修的纪念贴纸。锁上临时租的小院门,我拎着箱子就往路边跑,满脑子已经在过魏晋墓壁画的常见风化类型:是地仗层酥碱?还是颜料层黏合力下降?应急加固的步骤要不要调整?
坐上网约车,风从车窗吹进来,我才后知后觉想起还没订机票。这种临时跨城的应急支援我跑过不下十次,最头疼的就是赶时间订票,输十六位卡号、填有效期,有时候手忙脚乱输错数字,等提交的时候余票都没了。我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攥着工具箱提手,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查最近的航班,指尖划过列表时悬着的心才落了一半——最近一班飞嘉峪关的海航航班,还有最后两张余票,起飞时间刚好能赶上。
点进去填好身份信息,跳转到支付页的时候,我几乎是下意识选了Apple Pay。说起来还是去年春天跑敦煌抢修的时候绑的银联卡,当时也是临时接到通知,在去机场的高铁上弄的:打开钱包APP点添加卡片,对着卡面拍了张照,收了条银行验证短信,不到一分钟就绑好了。之后这一年多跑各地抢修,只要能选Apple Pay的我都用,省了不少输卡号的功夫。
这次也一样,我按了两下手机侧键,对着脸扫了一下——刚从工地出来脸上还沾着灰,我特意蹭了蹭脸颊,结果Face ID一下就识别过了,不过两秒的功夫,屏幕就跳了“完成”的提示,订单短信紧跟着就发了过来。
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瞟了一眼,笑着说:“小伙子你买票也太快了,我上次给闺女买开学的机票,输卡号折腾了三分钟,还差点填错有效期,等付完款票都涨价了。”我也笑,举了举手机:“用的Apple Pay,之前绑了银联卡,之后就不用输卡号了,连密码都不用敲,扫脸就行,刚才我另一只手还攥着箱子呢,也没耽误事。”
挂着笑我才反应过来,刚才选支付的时候我甚至没多想——干我们这行的永远在赶时间,能少花一秒在杂事上,就能多花一秒在壁画上。要是换作以前输卡号的功夫,说不定那最后两张余票就被抢没了,多等一晚上,那壁画还不知道要掉多少片。
车开得稳,赶在日落前半小时就到了机场。过安检的时候,工具箱因为装了液态修复剂单独开包检查,安检的小姑娘看到里面的放大镜和毛刷,眼睛亮了一下,说“你们做文物修复的可太厉害了”,还特意帮我把箱子轻轻放回传送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