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清早六点,建国路门店的备货间已经亮了灯。老周把袖子挽到肘上,面粉撒到案板上这一下,是门店开工的信号。早班师傅老吴比他还早五分钟到,烤箱那边已经在预热,整间屋子都是酵母发酵飘出来的甜味。建国路这家门店开了六年,老周从二厨做到主理人,每周五清早开炉子这件事,他干得不含糊。徒弟小马是前年招进来的,二十四岁,刀工和面团功夫这一年长进挺大。三个人分工不同,老吴管老面,小马管整形,老周管火候,六年来这分工没挪过。靠墙是不锈钢案板,靠里是和面机,窗户旁边是新换的冷藏柜,这套陈设六年来就换过那台冷藏柜。
前一晚十点来钟,他从备货间出来,回到家已经快十点半。客厅里没开大灯,老周在沙发上坐下来,在国航 App 里选好了第二天去上海那一趟。中行那张卡,去年冬天加进去的,那天小马站在他旁边把步骤一栏一栏念给他听,手机始终在他自己手里,那些数字他盯着卡面一个个对着敲。填完以后他把屏幕朝小马转了一下,小马说周师傅您这就算成了,往后买票点过去就行。老周试了一回,从此再没翻过钱包。这一回最后要输的就是六位密码,屏幕一转,票就出来了。
周四晚上备货到十点,老吴先把老面的料配好,封上保鲜膜放冷藏,这是门店开张那会儿就传下来的规矩,中间换过三次冷藏柜,这规矩没换。老周揉后一炉吐司的料,揉出那种手套膜的手感,差不多要揉够两千下,这一团面每一下都在告诉他什么时候能停。揉面急不得,清早六点开炉这一下,跟头天晚上备到十点的节奏本就是同一件事。
这一趟去上海是参加烘焙展,带的是店里的招牌,一枚核桃黑麦吐司,配可可软欧和去年试做成功的乳酪贝果,一共三款。门店开业六年,出去参展这是第三次,前两次带去广州的是欧式硬面包,去年带去成都的是天然酵母系列。这回要见的是上海那边一个老客户,去年就约下了,说好了让人家再尝一口今年的新方子。
周五清早五点四十,老吴接了他的班,老周从门店出来。建国路这一段早高峰车流还没起来,他走到地铁口下去,换机场线,再换首都机场线。到 T3 是七点刚出头。值机那一步省了,手机里那张牌本来就在。他在窗边找了个位子坐下,把随身带的一杯豆浆放在扶手边,从包里把三款样品的盒子掏出来清点了一遍,合格证和配料表都在。
八点半,飞机腾空,机身很快放平。老周把样品盒重新收进背包,仰头靠在那儿把等会儿要说的话在心里排了一遍。对面坐的是个拎相机包的小伙子,问他这箱子装的是什么,他说面包,那人笑得挺实在。机上的提示播完之后,他把盒子往怀里一压,眯着歇了一会儿。
十点五十五落地虹桥 T2。老周拎着行李出来,走到出租车道排队上车,一路顺畅,四十分钟出头就到了展馆这边。他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当午饭,进馆先去主办方那边登记,样品下午三点前交上去就成,时间宽裕。
下午三点不到,他把三只盒子交到对接的那位姑娘手里,她对着清单划了一遍,说三款都在,规格也没差。老周这才松了口气,站到展馆门口给老吴打了个电话,问的是明天那炉欧包的量按不按老数走。电话那头老吴说按老数,等你回来。这句话他听着比什么都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