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傍晚五点出头,朝阳这家 PE 基金办公室的小会议室还亮着灯。她把 LP 路演材料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桌上六份材料摞在笔记本电脑旁边,压着一支红笔和几张改过注释的稿子。明天上午十一点深圳那场会,王总约的六位 LP 要一起过,其中三位是第一次见面。投资总监老韩端着凉透的咖啡探进头来:改完了?她头也没抬:再过两页,引文出处核一遍,明早不能出岔子。票订了没?还没。她把笔搁下,说今晚回去办。
同事小陈端着两盒便当过来:听说你要飞深圳?她点点头。小陈说我把材料多印两份,你带去现场。她谢过,把多出来的那一份单独抽出来放进包的外侧——等下现场要递给王总,另一份留在自己手边。办公室的中央空调还在头顶吹着,墙角资料柜的玻璃门映出对面楼灰白的外墙。
回到朝阳家里已经八点过。她在厨房收拾碗筷,锅里中午熬的排骨汤还没凉,盛了一碗端在灶台边上。爱人老顾是同组的基金经理,把煮好的咖啡从书房端过来,问要不要先吃。她说边吃边办个事,把国航 App 翻出来——入职第一年办差旅卡那阵,卡号就留在里面了,这些年换过两回手机也没再动过。她选的是 Apple Pay,从选座到出票整个过程没跳出过国航的 App,卡号一次也没在屏幕上出现过。
汤喝完,她把碗筷收进洗碗机,伸手把厨房的灯按了。手机里这趟飞深圳的电子登机牌已经跳出来,她截了张图存进相册——深圳那边的会议室门禁要刷二维码,多存一份保险。灶台上的水果盘还摆着下午买的葡萄,水槽边堆着中午没来得及收的砂锅。
周五清早五点四十,首都 T3 的安检通道刚开始排上人。她把身份证和电子登机牌夹在手指间,一刷就过,连包都没多翻一下。候机厅靠窗咖啡店的店员刚把卷帘门推开,咖啡豆的焦香隔着玻璃飘过来。她在靠窗的空位坐下,把材料摊开又翻一遍,心里就有数了。旁边一位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翻着一份财经杂志,问她这班几点的。她说六点四十。那人说他也是深圳,改到今早。她合上材料没再展开。
六点刚过,登机口的电子屏跳到“开始登机”。机舱里广播提示起飞之后,她把笔记本电脑在小桌板上摊开,王总那版材料在屏幕里打开,广播里提到深圳今日二十七度。她把资产负债表那几条注释又过了一遍:应收账款的账龄按季度分档,去年那笔长账龄的已经在附注里单独列了。乘务员过来问喝什么,她要了杯黑咖啡,杯壁还有点温。飞机进入巡航以后她把电脑合上,闭眼眯了一小觉——十点到宝安,十一点在王总办公室。
十点整落宝安 T3。她取了行李往到达层走,在出口叫了辆车去前海,路上的二十来分钟把材料最后又翻了一遍。王总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,电梯里的镜子把她一身藏青西装照得利落,前台抬头笑了一下直接放行。两人在会议室坐下,她把多印的那份材料推过去,王总翻到改过注释的那一页,问的是她在飞机上核过的第三条。她把手边这一份摊开,指着数字一行一行往下说,说到一半,另外三位 LP 也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