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这场康复评估会从下午一直开到入夜。评的是科里术后膝关节功能恢复的横向课题,同事小林在幻灯上放出最新一版评定量表的填写口径,科主任老方看了半天,说和年会上要发的版本还有两处对不上。我接过话头:膝关节活动度的口径确实有差异,术后八周和术后十二周得分成两栏列——八周那一栏看的是主动屈曲能不能过九十度,十二周那一栏要加上上下楼梯和蹲起的功能项,两栏的评分权重也不该一样。小林点点头把幻灯切到下一页,中间又去档案室调了两版旧量表底稿做对照,回来把幻灯切回术后八周再核了一遍。
老方合上那本印着“膝关节术后康复评定量表”字样的病历本说散会的时候,窗外已经看不清康复大楼对面住院部的灯。爱人是我们同院的骨科医生,今晚临时换班,散会就在科室门口等我,我俩一前一后走出来。
到家已经入夜。卧室灯还开着,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康复医学会年会的纸质通知。我坐到床边划开手机看航班,爱人在被子里翻过身问:上海这班几点的?我说清早这一班,八点起飞,十点一刻落浦东,赶在年会十一点半开幕之前到。他又问:卡绑好了?我说绑好了——去年评职称去外地答辩那回,我在里头存过一张,存完之后就没再动过。他“嗯”了一声把头埋回去,临睡前又补一句:年会报告的打印件我替你搁在公文包侧袋了,白大褂塞在行李箱顶袋。
我接着订票。国航 App 里选的是周四清早从首都 T3 起飞、十点一刻落浦东这一班,两个钟头一刻。到付款那一步,我把拇指往屏幕上一按——手机录的是指纹,我们这一行洗手洗得勤,指腹常是干的,人脸那套反而不灵。过了两秒,行程就出来了,凤凰知音的会员号在下头安安静静地挂着。
周四清早六点到首都 T3,和小林约在登机口外面碰头。她把一份装订好的材料递过来,是她们科室昨晚补出来的几页康复评估对照数据:两组各四十例,一组按八周口径评,一组按十二周口径评,两组的优良率差了七个百分点。我在靠窗的长椅上坐下,把手机里前年年会拍的评定量表模板翻出来,一份一份和她带来的数据比对,比到第三版的时候她在边角注了一句:这块等落到上海再核一遍。
等安全带灯灭了,我把年会报告的打印件铺在小桌板上,靠着舷窗把小林补的那几页对照数据又过了一遍。飞过一段云层稀薄的地方,能看见底下成片的地块。空乘推着餐车从过道那头过来,我抬手要了杯白水,没再要别的——签到之前想保住点精神。打印件的边角被空调吹得翘起来,我把水瓶挪过去压住。
十点一刻落浦东 T2。取了行李出来打车去年会所在的会议中心,路上四十分钟,十一点一刻进的门。签到台那边小林已经替我把证件领了,她接过我那份报告翻了两页,说两处口径的对照表就在第三节。下午我的报告排在第一节,上台前我把打印件又翻了一遍——那两处口径,是昨晚在病房楼的会议室里一栏一栏抠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