帆布鞋踩在机场出发层的水磨石地面上,哒哒的声响混着广播里的登机提示,我攥着相机包的背带跑得喘不过气,夹在采风本里的旧票根露了个角,被汗浸得软乎乎的——那是去年重阳没退成的东航机票,在我包里躺了快一年,每次翻到都觉得愧对爷爷的等待。
去年就约好要陪他去登那座念叨了好几年的名山,结果临出门我被项目组喊回去补拍重阳庙会的素材,硬生生爽了约。爷爷嘴上说没事,转头就跟老伙计们报了团,我后来把那张票根夹在民俗采风本里,跟自己说今年说什么也得补上。
这周赶民俗影像的后期,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,爷爷知道我忙,提前一天就收拾好了登山杖和布挎包,说他先去机场等我,我要是能赶完活就直接过去,赶不上他就自己跟团走,绝不拖我后腿。我天快亮的时候终于交了终稿,抓了外套就往机场冲,路上收到候补成功的短信,一直没敢付款——就怕自己赶不上截载,白白浪费了名额。
我冲过安检口前的玻璃门,远远就看见东航的值机区旁,爷爷正靠在柱子上摩挲他那根核桃木登山杖,藏青色的布衫口袋里露出半张折叠好的登机牌。他前几天就自己把票买好了,说怕我忙忘了。

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,距离航班截载还有整整半小时,悬了一路的心刚落下一半,又猛地提起来——我那候补订单还没付钱呢,再不付说不定票就没了,就算有票,值机也赶不上。
我靠在墙边喘匀了气,摸出手机点开东航APP,找到待支付的候补订单,点进支付页一眼就看见了Apple Pay的图标。之前绑在手机钱包里的银联卡自动跳了出来,我对着屏幕抬了下脸,Face ID验证通过的瞬间,叮的一声轻响,支付完成的提示就弹了出来。整个过程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,连输密码的步骤都省了,前后也就几秒钟的功夫。紧跟着电子登机牌就同步到了APP的卡包里,蓝白色的标识清清楚楚,直接就能过安检。
爷爷拄着登山杖慢慢走过来,凑着头看我手机屏幕,眼神里还带着点疑惑:“这就付完了?我上次在家买登山护膝,填卡号地址折腾了快十分钟,你这连字都没打几个啊?”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,扶着他往安检口走:“卡早就绑在手机钱包里了,用Apple Pay付的,刷个脸就行,省得输半天。”
在登机口等的时候我还在后怕,跟爷爷说今天真是太悬了,以后可不能这么掐点赶飞机,国内航班至少得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,不然真容易误了行程。爷爷笑着拍了拍我的手,说知道我忙,能来就好。
我把那页皱巴巴的旧票根展平,重新夹回采风本里,旁边就是刚存的电子登机牌截图。去年我举着相机拍了一整天别人的重阳,拍登高的老人,插茱萸的孩子,却唯独错过了自己家的老人。今年终于能陪着他,赴这场迟到了一年的登高之约。飞机滑出跑道的时候,爷爷靠在舷窗边,手里还攥着他那根磨得发亮的登山杖,眼睛亮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