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四下午两点,客户在工作室等我同步审一版分镜脚本。昨晚赶稿到后半夜,回家一头栽下,把订票这事忘在了脑后。我进门把电脑包搁在沙发扶手上,跟客户握过手才想起来——票还没订。客户倒没催,从文件袋里抽出他那一份核对清单,先把脚本里航拍许可勾过的两条给我看:一条是码头空域的,批到本月底;另一条是老渔村那片的,只批了地面机位。他又把新增的两段口述史录音交到我手上,说这两段得重新铺一遍底噪。制片人老郑在统筹群里发消息,说高崎出发层这周在修,让我们早一点出门,别在环岛路口堵着。
客户把核对清单又翻了一页,把外景场地那两座石屋的处理意见念给我听:靠海那座留着做空镜,拆了一半的那座只在开场给一个三秒的定镜,别多拍。我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把明天的镜头排了一遍,又在分镜脚本第三幕边上添了一行备注:老渔村码头的方位要早一点去定,光比合适的时段只有上午那两个钟头。
夜里剪辑室还剩一幕没收尾。爱人在同一家公司做剪辑,下班顺路带回一份手抓饼和一杯豆浆,搁在剪辑台边上就进屋睡了。上一部片子在外地补拍那回,我在现场等灯光的时候绑过一张卡,绑完之后一直没动过。这回划开国航 App 已经是后半夜,周五上午首都 T3 飞厦门这一班的余位还剩十来张,我挑了靠窗的,侧键按两下,扣完款电子登机牌就跳了出来。手抓饼我咬了两口,豆浆凉透了没顾上喝。等把过场戏的节拍改到点上,天已经泛了点灰白。
周五清早七点出门,我从地铁转机场线,八点一刻进首都 T3。过安检到登机口,候机厅里已经坐了不少早班出发的乘客。我靠在立柱边把电子登机牌又看了一遍,确认登机口和时间,又在手机备忘录里把今天第一场戏的时长和机位编号默了一遍:开场三十秒,机位在滩涂北侧,逆光。九点半起飞,落地是十二点二十五。
机舱里座位大半空着。起飞半个来钟头,我从双肩包里把分镜脚本的打印稿取出来,对着舷窗过最后一遍节奏。过场戏这场我俩改了三版,最后这一版才把节拍对到呼吸上,摄影机位得跟着挪。广播里问过一轮饮品,我摇了下头。我在打印件边角把节拍对位补了几行小字,落地前用得上。
十二点二十五落高崎 T4,出廊桥的时候老郑的车已经在到达口等着。半小时车程后到了厦门岛外那处待拍的外景地,老渔村码头正在改造,几条旧木船搁在滩涂上,海风里带着咸味。滩涂边有一座拆了一半的石屋,门口立着两根还没挪走的石柱,几只海鸟在柱顶上歇脚。退潮以后的滩涂上留着一层浅水,踩下去能没过鞋帮,老郑让大家把设备箱先垫在木板上再往下卸。
摄影师小周接过我改的那份分镜,翻到第三幕,问的就是我在边角补的那几行。录音师把挑杆支起来,反光板在侧面滩涂上架好,三脚架和灯具沿着滩涂一字排开。海风从海面吹过来,把话筒罩吹得鼓了一下,他伸手按住,才把第一场戏的开机口令喊出来。从廊桥走到滩涂,中间一个钟头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