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早刚过 5 点,她推开游泳馆的玻璃门。馆里的氯味比白天淡一些,池面上的水纹被顶灯照出一层碎光。馆长老方在前台给早课的教练签到,同事小吕背着救生包从二楼下来,跟她点了点头:“早课水温我看了,28 度。”她爱人从更衣室那头递过来一个保温杯——他也在同一个馆当救生员——杯里是昨晚灌的红糖姜茶。她接过来喝了一口,没抬头,心里在过今天早课要给小何练的动作:蹬壁转身、划臂节奏,还有一节新加的出发台出发。这是小何在她这儿的最后一节早课。下学期小何转学去上海念书,以后她得隔周飞一趟,去上海给小何上私教课。
票是 5 点 15 订的,就在池边。周日晚上小何妈妈李姐才把上海那边的学校定下来,她一只脚还踩在浅水里,扶着池边的扶手,把周一清早飞上海那班点了,往返一起订的,回程晚上 8 点,当天来回。手是湿的——刚才带小何下水比划蹬壁的角度,上来没擦干,水珠顺着指头滴在手机屏上。她把手指在泳衣外面蹭了两下,选了 Apple Pay,抬脸一下,付款就过去了。卡是上个月带队员去青岛比赛时在 App 里绑的,绑完没再动过。整个过程她一只手扶着扶手,另一只手举着手机。
5 点半,正式的训练开始。她站在池边,手里攥着秒表,看小何蹬壁、转身、打腿,一趟一趟。出发台那个动作小何总是起跳晚半拍,她喊了三次“蹬出去再展臂”,第四趟终于顺了。6 点 15 分,小何从水里上来,边擦头发边抬头问:“教练,我去上海之后,是不是就按这个表练?”她点头:“按这个表。水感不丢,到上海我隔周过去盯一趟。”小何抿了下嘴,没说话。她把毛巾递过去。
早课收尾,她换下泳装,套上冲锋衣。馆长老方从前台递过来一个文件夹:“小何新学校那边的家长李姐,我加了你微信。地址她发过来了,今天你落地直接跟她碰。”她把文件夹夹进背包,出门打车奔机场。
首都机场 T3,7 点半过完安检,她在 C 区登机口坐下,把手机里的课程表调出来又过了一遍:蹬壁转身三组、出发台出发两组、自由泳划臂节奏两组,每一组用时、间歇、目标心率都标好了。她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备注:“上海那边泳池 25 米,出发台比北京矮 10 厘米,蹬壁角度要调。”这行是留给到上海现场测的,北京这边量不出来。
飞机爬升以后,她把课程表从“小何版”复制了一份,改名“新学员版”。下学期她在北京这边还要接新学员,模板得提前建好,到上海再按那边的池子尺寸微调。舷窗外的云散开,她把手机锁屏,塞进冲锋衣口袋。
10 点 45 落地浦东 T2。取完行李她给李姐发了条微信:“落地了,T2 到达层 6 号门。”李姐回:“我在 6 号门外面等,蓝色外套,小何跟我一起。”她拉着行李箱出来,玻璃门外头站着个穿蓝色外套的中年女人,小何从李姐身后探出脑袋,挥了挥手。
李姐把她拉到机场的咖啡角坐下,把新学校的地址发到她微信——浦东张江那边,从学校走到游泳馆十二分钟。她把地址存进手机备忘录,标了个名:“张江·小何学校”。以后隔周飞一次,这个地址要用上一年半。存完她抬头问李姐:“那边的池子是几米?”李姐说 25 米,一年四季 27 度多点。她低头在课程表那行备注后面补了一句:“水温 27,比北京低一度,热身时间加 3 分钟。”
从机场出来她跟着李姐的车去了学校。游泳馆在学校的西南角,标准 25 米短池,六条泳道,出发台果然比北京这边矮一截。她站在池边量了两步,掏出手机把那行备注又改了一遍。小何换好泳衣下水试了一趟,她掐了秒表,比在北京快了零点几秒。小何从水里冒出头:“教练,这个池子蹬壁好发力。”她笑了一下,把秒表按停。
傍晚她从学校出来,在地铁口跟李姐和小何道别。回程的票她订的晚上 8 点,还有一个多小时。她站在站台上,把手机里那两份课程表来回划了两遍——一份跟着小何去上海,一份留给北京的新学员。隔周飞一趟这件事,从今天起要排进她的日程表了。她点开国航 App,把下下周一的同一班机,加了收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