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,何姐在客厅摊开客户资料,老刘端着茶杯过来,问她周日那班几点起飞。何姐说八点半,首都 T3,十点五十五落虹桥。老刘又问,怎么不直接飞苏州。何姐说,苏州没有民航机场,最近的是上海虹桥,落地换高铁进苏州站,半个来钟头。这趟是陪客户周阿姨办家族信托的受益人确认——阿姨六十八,独居在姑苏区平江路的老宅子,六位受益人要到齐签字,何姐不放心她一个人跑。老刘说,上次出差回来还听你念叨这位阿姨。何姐把资料翻过一页:阿姨自己的 App 是她帮着装上的,订票这一步还没走过,这回教她走一遍。
何姐挨着茶几坐下,划开国航 App,先把自己周日这一趟订好。老刘在旁边问:卡号还得现输吧。何姐说不用,上个月陪客户去深圳那次,她自己在 App 里办过绑卡这一步,加的是工行那张,这回点一下就选上了。挑座位的时候她停了两秒,还是拿了靠窗——常年出差的人,习惯了起飞之后看一眼地面。付款那一步,她把拇指按在屏幕上,指纹过去,出票那一页就跳出来了。老刘又问:阿姨那一头呢。何姐说,阿姨这趟不飞,可她想自己学会,往后去杭州看女儿就不用等谁了。她没接阿姨的手机,就把视频架在茶几边上,一句一句地念:点开我的,进卡管理,卡号照着卡片上的数字一位一位敲。屏幕那头,阿姨手指头粗,第八位敲错了一回,删掉重来。卡号填完,验证码发到阿姨自己的手机上,何姐只说了句"把那六位数字填进去",剩下的让阿姨自己按完。阿姨在那头抬头笑:这东西也不算绕。
周日清早从首都 T3 起飞。等广播响过一遍,何姐从手提包里翻出周阿姨那份家族信托方案,又对了一遍。受益人名单里六位:长女、长子、次女,一位远房侄子,还有两位做见证的律师。头天夜里在家,她把方案里的关键节点用红笔勾出来,飞机上再对着看,落地见人不至于被问住。远房侄子去年改过名字,何姐在名字旁边又勾了一道。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问要什么,何姐要了一杯温水,把方案翻到受益人确认函那一页,逐条往下看。阿姨这趟没跟着飞——腿脚不便,改签过一次之后就记不住航站楼怎么走,何姐干脆让她在平江路的家里等着。
十点五十五落地虹桥 T2。何姐拉着行李箱从到达层往虹桥火车站走,两站之间连着,走过去十来分钟。十一点四十的高铁,二十七分钟到苏州站,出站打车一刻钟进平江路。阿姨已经搬了张竹椅在巷口坐着,膝盖上放着一袋自己蒸的桂花糖芋苗,看见何姐下车,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:你大老远飞过来,还带这么多东西。何姐接过来:阿姨,这回我过来对接,您坐着就行。
受益人约在巷子外头一间会客室。六位到齐,何姐把方案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念给阿姨听:长女、长子、次女各一份,远房侄子那份用的是改过之后的名字。阿姨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,指到其中一行:这个大外孙,去年添的名字,我记着的。何姐在本子上记下来,让六位在各自的签字页上落笔。签到最后一份,阿姨忽然抬头问:小何,我自己那张票,能自己订了不。何姐没替她点,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一边,让阿姨拿她自己的手机,从选城市那一步开始,自己走了一遍。阿姨点完最后一个键,抬头笑了:这一回是我自己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