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日晚改片改到一半,客厅那台老钟在墙头敲过了七下。陆哥从剪辑台前转过身,脖子后面发僵,这才想起周一清早要飞北京——客户那版纪录片的时间线还差最后一段没锁,说好了当面交片。他把时间线拉回第一帧,客户在微信那头又催了一回。女儿趴在沙发上画画,水彩笔在 A4 纸上刷刷地过,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爸,又低头接着涂自己那一幅。凤凰知音的账号他一直挂着,出差订票本该是顺手的事,这阵子改片改得昏天黑地,愣是没顾上。小傅抱着一摞洗好的衣服从阳台进来,看他一眼:票呢。陆哥愣了一下:还没订。
陆哥把手机从剪辑台上摸过来,翻开国航 App。卡不用现填——去年冬天在江北机场送人,临时要改签,他在候机厅自己完成过一次绑卡,用的是交行那张,之后每回订票都是这一步。他选了周一清早重庆飞北京那一班,七点五十五起飞,十点二十五到首都 T3。付款这一步跳出来要输密码,他把六个数字按完,票就定了。小傅在旁边看着,说:你这手机连着几天没关过机吧。陆哥没抬头,把手机搁在键盘边上,又把时间线最后一段过了一遍,确认能锁,才合上笔记本。女儿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来看屏幕:爸爸,要去北京啦。陆哥说:嗯,交了片子就回来。这一合上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。
周一清早五点四十闹钟响,陆哥拎着电脑包出门。小傅抱着女儿在楼下等电梯,重庆这天的雾还没散,楼下的路灯照出一团一团的白。从电梯下来到车上这一段路,他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女儿隔着玻璃朝他挥手,他也挥了一下。到江北 T3 是六点四十,办票的柜台刚开,队伍不长。过安检的时候他把电脑包单独搁进筐里,人和包前后脚过去,前后不到十分钟。候机区里他挑了个靠玻璃的位置,把笔记本摊开,把时间线最后一段的标注又看了一遍。登机口在里头,走过去要十来分钟,他提前一刻钟起身,把电脑包往肩上紧了紧。
七点五十五起飞。等飞机爬到巡航,陆哥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,把片子最后一段的同期声听了一遍。这一段是收尾,客户改了三稿,最后一稿的批注是"节奏再紧一点"。他听着听着,在心里数了数两处镜头之间的空档——落地改不了了,他打算见了客户当面说清。听第二遍的时候,广播提示飞机准备下降,他把耳机摘下来塞回包里。邻座在翻杂志,他盯着舷窗外看了会儿,云层下面已经是华北,颜色比重庆干爽。乘务员发水过来,他接了一杯,喝了两口就搁下了。
十点二十五落地首都 T3。陆哥拎着电脑包出了到达口,客户那边派的人在出口举着纸牌接他。车上,他把电脑包搁在腿上,问了句会议室的投影能不能上 4K。到了工作室,客户把投影拉下来,时间线最后一段在墙上铺开。看完整段,客户说:这一版可以定。陆哥坐在椅子上没动,脑子里却在算回去的票:晚上那班,还是明早那班。手机里的 App 还开着——这趟来回,票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手机上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