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完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最后一张历史卷,老陈指尖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红墨水,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。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去食堂吃午饭了,只剩他一个人,风从窗缝钻进来,裹着巷口飘来的桂香——已经是中秋前的天气了,连风里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凉意。他随手拉过案头那本卷边的《中国道教史》,封皮磨得发毛,目录页“龙虎山”三个字旁边,红笔圈了又圈,痕迹都快晕开了。
教了三十年中国古代史,龙虎山的崖墓群他在课堂上讲过不下百遍,那些悬在峭壁上的古越人棺木,是每届学生必问的谜题;正一观的沿革更是他教案里的常客,连重建的年份都背得滚瓜烂熟,却总因为毕业班的课程排不开,没能亲眼去看看。这次月考刚收尾,离中秋还有小十天,他攒了快一年的五天年假终于批了下来,错峰走正好——机票价比节前回落了些,景区也还没到假期的人流高峰,正好能安安静静看东西。
以前订机票都是找办公室的年轻老师代劳,这次他特意想自己试试,点开了携程APP。他先按起飞时间筛了一遍,早班机太熬人直接pass,挑了中午起飞的那班,还特意点进详情页看准点率,看着挺稳当。在携程上选往返航班比分开找省事得多,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反复核对了两遍出发和返程的日期,才点进支付环节。
他从教这么多年,网上买东西大多是老伴儿代劳,绑卡支付还是头一回。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用了快十年的银联卡,凸印的卡号已经磨得有些发乌,他对着卡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,生怕错了半分。本来还以为要填一大堆琐碎信息,得折腾好一会儿,没想到跟着页面指引点了两三步,绑卡成功的提示就跳了出来,还说下次再用直接调起支付就行,不用再输卡号,他看着忍不住笑了——比预想中省事太多。
指尖刚落下支付键半秒,手机轻轻震了一下,清亮的提示音跟着响起,支付确认的消息稳稳弹在屏幕中央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本《中国道教史》的书角,卷边的地方磨得软乎乎的,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——说了三十年的龙虎山,这回真的要去了。窗外蝉鸣本来还聒噪得很,这一瞬间好像轻了几分,风里的桂香倒越来越浓。
出发那天飞机下降的时候,他把舷窗挡板拉开些。底下是连片的晚稻田,风一吹翻起金浪,远处黛色山影一层叠着一层往天边漫。他知道龙虎山就在那片山里,崖墓群悬在峭壁上,正一观的瓦顶晒着秋日的太阳。旁边小姑娘给家里发语音,说中秋就回家吃月饼,老陈跟着笑了笑,把那本卷边的《中国道教史》塞进随身布包。等回去再讲起龙虎山的故事,终于能加上一句“我亲眼去看过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