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的店里,老门东那条街上行人刚多起来。范姐在吧台后面把今天的出杯单过了一遍,店员小闫把刚到的糖渍桂花搬进冷柜,顺手问她:姐,这批桂花明天做新品要不要试一版。范姐点头:下午客人多,等过了高峰期再开小炉试。这个季度店里走的是秋季桂花单品的路子,队伍排到门外那一截。范姐一边给客人递试杯一边看小闫封杯的手势,动作稳是稳,封膜那个角度还差一点。她心里想,再带三个月,这一关差不多能过。小闫是店里第三个徒弟,从奶茶店学徒两年才转到她这儿。店里另有一位资历更深的老顾问,从范姐做第一个门店起就在——八月份那版秋季新菜单,老顾问一边喝试杯一边把糖渍配比降了两克,整个秋季的复购涨了一截。
这趟去广州是老顾问临时点的名。那天晚上,范姐在店里把第二天的出杯量跟小闫对完,回家已经过了饭点。对象在外地出差,屋里就她一个人。她在沙发上坐下来,打开国航 App,选了周三清早南京飞广州那一班——七点二十五起飞,九点五十落白云 T3,赶得上芳村上午的头一轮开汤。老顾问推荐的那家供应商在芳村茶叶市场做了二十来年,凤凰单丛的货从潮州下来,先过他那道手。付款这一步,她选了 Apple Pay,屏幕没跳去别的地方,也没让她再输一遍卡号——这张中行的卡,上半年进货那趟她自己在 App 里加进去的,加完就没再打开过那一页。票出得干脆,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把 App 退了,起身去收拾行李。
周三清早天还没亮,范姐闹钟响就起了。出门前小闫打来语音:姐,到了广州替我看一眼那批单丛的叶底,干茶闻着香做出来不一定香。范姐一边拉行李箱一边应:放心,到了直奔芳村。出门前她顺手把门店运营笔记塞进背包。禄口机场 T2 这会儿人不多,安检的队伍排了七八个人就过去了。候机区里她在角落里挑了个空位,把运营笔记翻到这一页——上面记的是这一季秋季新品的配比、复购数据,还有老顾问改的那两克糖渍。飞机进入巡航以后她把笔记合上,又点开 App 看了一眼会员那栏:积分涨了两千多,这趟来回还能再攒一笔。
九点五十落地白云 T3。老顾问那家供应商派了人在到达口接她,开车四十来分钟进芳村。市场里一排排档口,纸箱堆到天花板,空气里全是茶味。范姐在供应商的档口坐下,对方先把样品单递过来,又拿出三袋干茶:都是凤凰镇下来的,这一季的头春、二春和秋茶各一袋。范姐挨个闻了一遍,头春那袋带蜜韵,秋茶那袋香气薄。开汤的时候,档口的老师傅烧水、温杯、出汤,一套下来手不停。第一泡范姐没急着喝,先看叶底——叶梗细嫩,带着红边。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跟老顾问通了个视频,把叶底隔着屏幕给他看。老顾问在视频那头点了头:这一袋可以试,先拿五十斤回去做小样。
回南京已经是周三深夜。小闫还没下班,问她:姐,那批单丛到底怎么样。范姐把样品袋搁在吧台上:干茶闻着带蜜韵,做出来不一定香,要先试。她把三袋样品挨个排开,让小闫自己闻一遍,又指着中间那袋:这个叶底细嫩,梗上带红边,就是它。小闫把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,抬头说:这个确实不一样。范姐把样品袋放进冷柜,回头交代:明天开铺先把复盘表过一遍,下午客人多,我再盯一盯你封膜那个角度。小闫应了一声,转头去洗杯子。范姐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,把手机摸出来——回程的行程单还在 App 里开着,这趟来回的票,都是她一个人在沙发上订的。
